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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山西孝义长期污染多次举报 为何无法解决?

今年三月以来,记者陆续接到山西省孝义市群众反映,当地有固体废弃物填埋场存在污染问题,遇到刮风更是扬尘漫天;而其中一处填埋场在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以及2018年中央生态环保督察“回头看”期间,都曾被群众举报过。举报问题的核实情况如何?实际情况又是什么样的?我们的记者进行了实地调查。

今年3月中旬,我们来到山西省孝义市,看到了这处群众反映的固体废弃物填埋场。从空中看下来,这里废弃物的倾倒面积大约有数百亩,这些灰白色的固体废弃物就这样裸露地倾倒在沟壑内,表面完全没有遮盖。刮风时,大坑内产生大量扬尘,附近道路上也都有一层白色粉末,还伴随着刺鼻的气味。我们看到,这个大坑距离最近的村子还不到百米,长年在这种环境下,村民们的生活会不会受影响呢?我们来到了紧挨着大坑的中原村。

孝义市下栅乡中原村村民:你看看我们都吃的什么水,我给你倒出来,你看,都是跟牛奶一样。

记者:都是碱?

孝义市下栅乡中原村村民:都是碱,你看锅里边,这还没烧开,烧开都是碱,雪白雪白的,和牛奶差不多。

水含碱量高,村民必须沉淀后才能饮用。村民们说,长期饮用使用这样的水,让他们充满担忧;村民告诉我们,固废扬尘不仅影响饮水,也影响了农作物生长。

记者:五六年前种地收成和现在比?

孝义市下栅乡中原村村民:差。

记者:差多少?原来一亩能收多少、现在一亩能收多少?

孝义市下栅乡中原村村民:产量一亩地最少差百十来斤。

按照周边群众介绍,扬尘对生活和生产都有影响,那么大坑里倾倒的到底是什么?记者调查了解,这处填埋场是当地一家名为山西信发化工有限公司的氧化铝企业的赤泥库,大坑里倾倒的就是赤泥。赤泥是氧化铝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废渣,由于含铁量不同,赤泥颜色有所不同,因此会有灰白色的粉尘。而这个企业一年会产生赤泥近300万吨,而且赤泥渗滤液的含碱量很高,如果渗漏,会造成严重水污染和土壤污染。

那么在紧邻着村庄和农田的地方倾倒赤泥,这是否符合环保规定呢?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常务副局长梁通鹏:手续都很齐全,都有排污许可证,手续都齐全,都是批的合法的填埋场。

既然在这里倾倒赤泥是合法的,那么作为矿物废渣,赤泥倾倒应该怎样做才达到环保要求呢?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常务副局长梁通鹏:赤泥库下面的防渗布、是不是铺了防渗膜,是不是存在防渗和防漏效果差的情况;第二个是要看道路的粉尘是不是有洒水,车辆运输过程中是不是有扬尘的情况;第三个是看护坡、坝面是不是有抑尘网的措施。

从我们空中拍摄的镜头来看,赤泥库下面是否按规定铺设了防渗布和防渗膜,我们无法直观看到,但是应该覆盖在上面的抑尘网也没有发现。至于洒水降尘,据环境部门介绍,他们对企业有明确要求。

记者:对赤泥库洒水降尘作业有没有什么规定?一天几次?需要几个车?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常务副局长梁通鹏:环保设施是要有(洒水)车辆,一般都是三台。

记者:规定一天要洒多少次?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常务副局长梁通鹏:一般要求是常态化的。

三台洒水车、常态化洒水,具体应该如何洒水作业?记者来到山西信发化工,先来听听有关负责人的说法。

山西信发化工安环科科长张汝雷:(一天)最低洒三遍水,咱们有洒水车、有雾炮,设施还是有的。

记者:主要是在哪里洒,路上还是坑里?

山西信发化工安环科科长张汝雷:坑里也洒,用雾炮,路上也洒水。

根据企业的说法,他们每天在路面洒水三次,另外会用雾炮给大坑里降尘。那么企业是否执行了规定呢?孝义市环境部门说他们对此还有监督检查机制。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常务副局长梁通鹏:一般是采取定期或者不定期的,6个氧化铝厂我们有5个中队进行属地监管,采取办法是日查或者周查,定期检查。

虽然说是日查或周查,但当我们要求工作人员出示一下2019年以来的检查记录时,他们却一共只拿出了三次的记录。这三次记录上均显示现场环保正常,而我们在这里调查已经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看过到一次洒水降尘作业。

2017年,中央第二环保督察组对山西开展环保督察期间,设立专门电话和信箱受理举报。山西省人民政府网站刊登的督察组交办群众反映问题办结情况公示中,记者发现,有群众举报信发化工赤泥库“没有按照环保要求施工,扬尘污染”,举报线索移交孝义市后,当地调查核实的结果是“配备洒水车,定时洒水降尘”。

2018年,中央第二生态环保督察组对山西开展“回头看”,在山西省人民政府网站的群众信访举报转办和边督边改公开情况中,有群众再次举报这里环境污染,当地调查核实的结果是“现场检查,该公司环保设施运行正常”。

中央环保督察组把案件转办给地方,但地方调查核实的结果都是正常,那么天天居住在这里附近村民们又怎么说呢?

记者:环保有人来过没?

孝义市下栅乡高仁村村民:来过,有时候检查,检查就洒点水。

记者:平时会洒吗?

孝义市下栅乡高仁村村民:坑里平时也不洒,有检查了路边洒点水。

记者:它在哪洒,在路边洒?

孝义市下栅乡中原村村民:路上,是厂里路上洒,其他路上不管。

记者:坑里洒不洒?

孝义市下栅乡中原村村民:坑里更不洒。

看来企业以及环境部门的说法和村民们反馈的情况差异很大。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常务副局长梁通鹏:从我主观上说,这是我工作不实不细造成的,再一个是企业的主体责任没有履行彻底,企业主体责任履行不到位造成的。

孝义铝矿资源丰富,氧化铝工业的发展也带来了大量赤泥。在同一个乡,还有另一家华庆铝业的赤泥库,也曾在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期间因污染环境被群众举报。在现场记者看到,这处赤泥库同样没有在倾倒过程中进行洒水降尘。而在今年初,孝义市环境局也发现了这里的扬尘污染。

记者:19年1月5日,你们就点出了(华庆)这个问题,未及时洒水产生扬尘,在今年初就发现这个问题了。我是在今年3月份去的这,现场是没有任何洒水降尘作业的,扬尘也挺厉害,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刚才说的情况,他们并没有落实,还是你们没有督促他们落实?就是说我看到的跟你刚才说的有些不符,有些出入。

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孝义分局工作人员:(沉默)……因为他这个库,反正我们责令他就是随时复垦,随时洒水,洒水降尘和黄土覆盖。

记者在调查期间,曾多次提出采访孝义市政府相关领导,但都没有得到回应。4月中旬,记者再次来到信发赤泥库,没有看到洒水作业;而当地另一家也曾被群众举报过的华庆赤泥库,已经覆盖上抑尘网。

5月6日,中央第二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向山西省反馈“回头看”及专项督察情况。督察指出,山西省督察整改虽然取得积极进展,但仍然存在思想认识不到位,责任落实不够有力等问题,一些领域敷衍整改、表面整改、虚假整改等问题还比较突出。